第一百零七章余波暗涌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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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定襄堡外的胡骑如同退潮的浊浪,缓缓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下,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战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。堡墙上,伤痕累累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,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地,望着退去的敌军,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
    胡汉在赵老三骑军营的护卫下,并未急于进入定襄堡,而是策马立于远处山岗,冷静地观察着敌军退却的秩序和方向,直到最后一缕烟尘也消失在视野中,才轻轻松了口气。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退却,孔苌的主力未损,依旧像一头受伤的恶狼,潜伏在暗处,舔舐伤口,等待着下一次扑击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传令高骏,抓紧时间救治伤员,修复破损,清点战损。斥候前出十里,严密监视孔苌动向。”胡汉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,随即拨转马头,“回龙骧峪。”

    当胡汉一行返回龙骧峪时,张凉率领的“疑兵”也已安全返回。峪内军民得知北线危机暂时解除,西线又获大捷,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真正得以舒缓,但所有人都明白,远未到庆祝的时候。

    镇守使府内,灯火通明。核心成员再次齐聚,总结着刚刚过去这惊心动魄的几日。

    “西线落鹰涧,毙敌约七百,俘获百余,缴获兵甲、旗帜、文书若干,敌酋徐骁授首。”张凉首先汇报西线战果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振奋,“我军伤亡不足两百,可谓大胜。”

    “北线定襄堡,高骏所部伤亡约三百,堡寨防御工事损毁严重,但核心未失。据初步清点,毙伤胡骑约四百,迫使其退兵二十里。”赵老三补充道。

    胡汉默默听着,心中盘算着得失。西线确实取得了辉煌的战果,不仅粉碎了敌人夺取“秘技”的图谋,更歼灭了一支来历不明却极具威胁的精锐力量。但北线的损失也不小,定襄堡需要时间和资源修复,士卒需要休整。更重要的是,龙骧军镇的底牌,尤其是兵力虚实和防御重点,在这一次东西两线的联动压力下,恐怕已被孔苌窥去不少。

    “王司丞,从徐骁部缴获的文书,可有什么发现?”胡汉看向王栓,这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。徐骁及其背后势力的身份和目的,关乎未来的战略方向。

    王栓立刻上前,将几份小心翼翼整理过的绢布和木牍呈上:“镇守使,文书大多在战斗和徐骁临死前被毁,残存不多。但从几份未完全烧毁的调令和一枚私印来看,基本可以确认,徐骁并非晋室官军,其印文模糊,但依稀可辨‘荆州刺史府参军徐’字样。”

    “荆州刺史府……”胡汉目光一凝。果然是荆州!现任荆州刺史正是权倾朝野的王敦!“参军”一职,虽不算极高,但能独自统领千余精锐深入敌后执行此等机密任务,足见其深受信任,也可见王敦所图非小。

    “此外,”王栓继续道,“残存文书中多次提及‘格物’、‘匠术’、‘务求所得’等词,并有一份残缺的名单,上面似乎记录了我龙骧军镇几位主要工匠的姓名和大致情况……包括欧师傅、孙木根等人。”

    帐内气氛顿时一寒。敌人的目标明确而精准,就是龙骧军镇的核心技术和人才!

    “好一个王敦!手伸得真长!”张凉怒道。

    胡汉沉默片刻,眼中寒光闪烁:“看来,我们这点家当,已经入了某些大人物的眼了。日后,技术防护和内部清查,需作为常态,绝不能有丝毫松懈。”

    他转而问道:“郝散那边有什么反应?马顺是否安全?”

    “郝散得知徐骁全军覆没后,已仓促退兵,未敢再犯姚弋仲部落。马顺凭借此次‘预警’和‘探查’之功,似乎更得郝散信任,目前已随军撤退,暂无暴露风险。”王栓回道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告诉马顺,潜伏下去,静待时机。他日若有机会,龙骧军镇绝不会忘其功劳。”胡汉深知这颗棋子的价值。

    “北面孔苌退兵后,有何动向?”胡汉又问。

    “孔苌退兵二十里后便扎下营寨,并未继续远遁。其游骑依旧活跃,显然并未放弃对我军的监视和压迫。”王栓禀报。

    胡汉点了点头,这在他的预料之中。孔苌用兵谨慎,不会因一次受挫就轻易放弃。接下来的对峙,恐怕将更加考验双方的耐心和后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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