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是沙俄流亡贵族与法国没落贵族联姻后的后裔。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两个帝国的血液,但口袋里却拿不出修缮屋顶的法郎。 “西园寺小姐。” 老伯爵并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,算是行礼。他的目光落在皋月身上,带着一种审视,也带着一种无奈的厌倦。 “我听说了。你们日本人最近买下了半个巴黎。” 老伯爵的声音沙哑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。 “那些暴发户在德鲁奥拍卖行里大喊大叫,把几幅并不怎么样的印象派画作炒到了天价。怎么,您也是来这里寻找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品的吗?” “如果是那样,我想您找错地方了。我这里只有发霉的老古董。” 面对这种近乎无礼的开场白,皋月并没有生气。 她走到书桌前的椅子旁,并没有直接坐下,而是先向老伯爵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。 “伯爵阁下,暴发户喜欢喧哗,是因为他们内心空虚。” 皋月的声音平静,语调优雅。 “他们需要那些色彩鲜艳的画作来装点他们苍白的墙壁。但我不同。” 她在椅子上坐下,背脊挺直。 “西园寺家在京都有一千年的历史。对于我们来说,时间沉淀下来的灰尘,比金粉更珍贵。” 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买什么‘装饰品’。” 皋月的目光扫过书房墙壁上那些挂在阴影里的画作。 “我是来寻找‘灵魂’的。” 老伯爵愣了一下。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女。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,只有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看穿岁月的宁静。 “灵魂……” 老伯爵喃喃自语,手里的烟斗轻轻敲击着桌面。 “现在的年轻人,已经很少有人用这个词了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旁,按动了一个隐蔽的开关。 “咔哒。” 书架向两侧滑开,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小型保险库。 老伯爵从里面取出了几个落满灰尘的卷筒,以及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。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书桌上,动作有些迟缓,似乎在犹豫。 “这些东西,那些拍卖行的鉴定师看不上。” 老伯爵打开一个卷筒,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 那是一幅素描。 线条简单,却极具力量感。画的是一只手,一只祈祷的手。 “这是丢勒(AlbreCht Dürer)的草稿。真迹。” 他又打开那个天鹅绒盒子。 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。宝石的切工是老式的,并不闪耀,反而透着一种深沉的血色。 “这是玛丽·安托瓦内特(路易十六的王后)在断头台前送给她侍女的遗物。上面还刻着波旁王朝的百合花徽记。” 老伯爵抚摸着那条项链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凉。 “日本人只认梵高,只认莫奈。他们觉得这些黑乎乎的素描和旧式珠宝不够‘亮’,不够‘有名’。” “他们不懂。” 皋月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张羊皮纸的边缘。 “这是北方文艺复兴的线条。在我看来,它们都蕴含着理性的光辉。” 她抬起头,看着老伯爵。 “伯爵阁下,那些拍卖行的人不懂,是因为他们只看价格标签。但我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。” “西园寺家正在筹建一座私人博物馆。这些东西,应该被安放在一个懂得尊重它们的地方,而不是被某个暴发户挂在充满了雪茄味的客厅里炫耀。” 这句话击中了老伯爵的软肋。 他缺钱。但他更怕祖先的遗产被糟蹋。 “您……真的懂?”老伯爵的声音有些颤抖。 “我是公爵的女儿。” 皋月微微扬起下巴,露出了一丝属于旧贵族的傲慢。 “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东西,只有同样的血统才能理解。” 老伯爵看着她。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持,那种对历史的敬畏,是装不出来的。 他长叹了一口气,整个人仿佛松弛了下来。 “好吧。” 老伯爵推了推桌上的东西。 “既然是西园寺家……我相信您会善待它们。” “开个价吧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