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谈判开始了。 皋月没有像那些商社老板一样,拿着计算器按个不停。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。 “一千万美元。” “全部。” 包括那几幅丢勒和伦勃朗的素描,包括那套皇室珠宝,以及书房里另外几件并未展示但同样珍贵的古董。 这个价格,如果放在德鲁奥拍卖行,可能连那条项链的起拍价都不够。 但在现在的市场上,除了正在疯狂追逐印象派的日本人,没人会花一千万美元买这些“过气”的古典艺术品。 老伯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。 一千万美元。 足够他修好这栋公馆漏水的屋顶,还清银行的债务,甚至能让他体面地度过余生。 而且,这是一次性的打包收购,避开了拍卖行那高达20%的佣金,也避开了家族资产外流的丑闻。 “现金?”老伯爵问。 “瑞士银行本票。即时兑付。” 皋月示意藤田刚。 藤田刚上前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早已开好的支票,双手呈上。 “而且,这笔交易会在苏黎世完成。我想,您应该也不希望法国税务局的那群吸血鬼知道这件事。”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老伯爵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 避税。 这是所有老钱阶级共同的语言。 “成交。” 老伯爵伸出枯瘦的手,拿起了那张支票。 他的动作很快,像是怕自己后悔。 “西园寺小姐,您是一位真正的淑女。也是一位……精明的收藏家。” “承蒙夸奖。” 皋月站起身,藤田刚迅速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收进特制的防震箱里。 交易结束。 只有一张支票和一句承诺。 这是属于旧世界的交易方式。 …… 走出阴暗的公馆大门。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圣路易岛古老的石板路上,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睛。身后,那扇涂着深绿色油漆的厚重木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重新合拢,将那满屋陈旧的霉味和三个世纪的尘埃,再次封锁进了黑暗之中。 塞纳河的风有些大,卷着两岸悬铃木的絮语,吹动了皋月风衣的下摆。 此时,河对岸的市政厅广场方向,顺着风传来了阵阵喧嚣。 那是铜管乐器吹奏出的激昂旋律——《马赛曲》,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和围观人群如同海潮般的欢呼。七月十四日的国庆阅兵彩排正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,那是属于现代法兰西的狂欢,热闹,宏大,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躁动。 皋月站在河堤的树荫下,并没有向那个喧闹的方向投去一瞥。 她缓缓抬起左手,迎着刺眼的阳光。 手指上,那枚刚刚易主的红宝石戒指,在正午的烈日下并没有折射出钻石那种璀璨耀眼的火彩。 它只是静静地吸纳着光线,在宝石的最深处,泛起一抹浓郁、粘稠且深邃的猩红。 一种接近干涸血迹的颜色。 这枚石头曾戴在玛丽·安托瓦内特的手上,见过凡尔赛宫最奢靡的舞会,也见过协和广场上那个切断它主人头颅的冰冷刀锋。而此刻,那些曾经将它的主人推上断头台的激昂军乐,正隔着一条塞纳河,在它面前肆意回荡。 历史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荒谬而闭环的圆。 喧嚣是暂时的泡沫,唯有这冰冷的石头,带着它那沉甸甸的重量,在沉默中永生。 皋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她将手插进风衣深邃的口袋里,指尖在那冰凉的戒托上摩挲了一下,感受着那份来自几百年前的寒意。 藤田刚拉开了黑色奔驰车的后门。 皋月低下头,钻进车厢。 “砰。” 车门重重关上。 加厚的隔音玻璃瞬间切断了河对岸那激昂的军乐声和嘈杂的欢呼声。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。 黑色轿车的轮胎碾过斑驳的树影,滑入圣路易岛狭窄幽深的巷道,向着远离喧嚣的阴影深处驶去。 只有塞纳河水依旧在阳光下静静流淌,波光粼粼,吞没着两岸所有的光荣与喧哗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