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光太亮了。 亮得像是手术台上那盏永远关不掉的无影灯。 岁岁下意识地抬起手,挡在眼前。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刺得生疼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 “吱嘎——”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荒原的寂静。 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距离岁岁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 轮胎卷起的雪沫子,溅了岁岁一脸。 冰凉。 但岁岁的心却是热的。 那是军车。 车牌上的红字虽然被泥点子糊住了,但那种威严的轮廓她认识。 爸爸的车也是这样的。 爸爸说,这种车里坐的都是好人,是保护大家的人。 “姐姐……车……” 岁岁想要回头告诉箱子里的姐姐,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,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气音。 车门开了。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了雪地上。 下来的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膀上的星星在车灯下闪着冷硬的光。 但他不是秦萧。 岁岁看过秦萧的照片。 秦萧叔叔长得很高,眉毛很浓,笑起来很豪爽。 眼前这个男人太年轻了,而且眉头皱得很紧,一脸的不耐烦。 他是谁? 不管他是谁,只要是穿这身衣服的,肯定认识秦萧叔叔! 岁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。 她的腿已经冻僵了,膝盖上的伤口早就和裤子粘连在一起。 每动一下,都在撕扯着皮肉。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。 像个摇摇欲坠的小稻草人,挡在路中间,挡在那辆代表着希望的吉普车前。 “哪来的野孩子?” 年轻军官——秦萧的副官赵刚,皱着眉打量着眼前这个脏得看不出人样的“小东西”。 太脏了。 头发像枯草一样乱蓬蓬的,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,身上那件破烂单薄的病号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 最显眼的是她身后那个破木箱子。 像个棺材。 大晚上的,在无人区碰见这么个玩意儿,真是晦气。 “去去去,一边玩去,别挡道!” 赵刚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。 司令还在后面车队等着呢,要是耽误了进京汇报的时间,他可担待不起。 岁岁没动。 她死死盯着赵刚的眼睛,张开嘴,想要喊出那个名字。 “秦……秦……” 可是发不出声音。 因为高烧,她的声带已经严重水肿,只能发出“啊……啊……”的破锣嗓音。 那是比哑巴还要难听的嘶吼。 赵刚眼里的厌恶更浓了。 “是个哑巴?” 他啧了一声,从兜里掏出钱包,抽出一张十块钱的大钞。 在这个年代,十块钱能买好多肉包子了。 “行了行了,碰瓷碰到军车头上来了,胆子不小。” 赵刚随手把钱团成一团,扔到了岁岁脚边的雪地上。 “拿去买吃的,赶紧让开。” 那张纸币在雪地上滚了两圈,停在了岁岁那只赤裸发紫的小脚旁。 岁岁看都没看那钱一眼。 她不是乞丐。 她是烈士的女儿。 她是来找人的。 她倔强地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,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又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。 眼神急切到了极点。 带我走。 求求你,带我走。 第(1/3)页